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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砚眼眸猩红,蓦地一把夺过茶壶,狠狠掼在地上。
“你、你简直是太胡来了。”
孟瑶烟立刻含泪哭诉:“我没有要怪姐姐的意思......”
“姐姐行事这般偏激,不仅夫君痛心,就连祈安也被你吓得心惊胆战。”
“往后......他如何敢亲近你?”
我沉默着低下头。
将所有涌上喉间的讥讽与辩白一并咽下。
沈砚猛地一甩衣袖:“够了!”
他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我:“你这性子如此不讨喜,难怪就连你亲生的祈安,也不喜欢你。”
从前,总有丫鬟婆子故意在沈祈安面前挑拨。
“小公子,您虽金尊玉贵,可您的生母却是一个贱民。”
“她呀,非但给不了您半分助力,还会让您蒙羞,被其他王公子弟嘲笑。”
“这府里,只有我们夫人能给您体面和前程,可惜,您没从她肚子里出来。”
那些话像钝刀子割肉,将我的心一遍遍凌迟。
我发疯般哭闹,求沈砚严惩那些下人。
可他,却认为我是在借题发挥,刻意刁难孟瑶烟。
如今,这样的话,由沈砚亲口说出。
我却再没有任何难受的感觉了。
我将头重重磕在地上:“都是妾身的不是,求主君恕罪。”
沈砚低声警告:“这是最后一次。”
“若再敢生事,惹瑶烟不快,我定不轻饶。”
他扶着孟瑶烟迈步离开。
沈祈安的小手依赖地攥着她的衣角。
廊下的烛火将他们的身影拉长,融成一片。
我心底却平静至极。
强撑着爬上床,几乎是立刻就昏睡了过去。
半梦半醒间,我突然发现手上传来一丝痒意。
费力地睁开眼,发现是沈砚正握着我的手上药。
用的是侯府最好的烫伤膏。
可依旧混着一股黏腻又恶心的猪脂味道。
就像迟来的补偿,终究无法弥补已经造成的伤害。
我漠然抽回手:“不敢劳烦主君费心。”
黑暗中,传来沈砚隐含怒气的声音:“林沐渔,你别不识抬举。”
“夜已深了,主君请回吧。”
“你!”
沈砚拂袖而去。
再次醒来,院子里热闹至极。
孟瑶烟满脸热情地走进我的屋子。
“前些日子祈安高热不退,我曾去佛前发愿,如今他既已康健,自然要去还愿。”
“虽知你身上不爽利,但我想着你终究是他的亲生母亲——”
“若你不去,只怕佛祖怪罪我们心不诚,反倒让祈安往后再多坎坷。”
我神色淡淡,撇过头,看也未看她一眼。
“他早就是你的孩子了,与我无关。”
孟瑶烟脸上的假笑僵硬一瞬:“姐姐怎可如此狠心?”
“万一祈安真出什么意外......”
我神色未变,冷冷打断:“他若真有万一,那也是忤逆生母的报应。”
“最好连同身后挑唆之人都遭了天谴,那才是老天有眼。”
话音未落,脸上便结结实实挨了一个耳光。
沈砚指着我,厉声呵斥:“林沐渔,祈安是你的亲生孩子!”
“你怎么能用如此恶毒的话去咒他?”
我捂着脸颊,冷笑出声:“沈砚,你凭什么来质问我?这一切不都是你造成的吗!”
“你把我拼了半条命生下的孩子抱给别人养。”
“任由别人挑拨离间,让他视我如仇敌,骂我是丑八怪,问我为什么还不去死!”
“他们为什么敢?还不是因为你每次都在旁边冷眼旁观,从未制止过一次!”
话一出口,我立刻惊起一身冷汗。
分明早已下定决心,要伏低做小,再不与他针锋相对。
可一见到他,那满腹的委屈就像决堤的洪水,瞬间冲垮我所有的理智。
眼看沈砚脸色越发阴沉。
我立刻从善如流地跪在他的面前。
将膝盖弯下去这种事,一旦开了头,竟也变得轻车熟路起来。
心底那片曾经翻涌着屈辱与不甘的海,此刻,再无波澜。
“是妾说错话了。”
我抬起手,照着他方才留下的掌印,又补上一记狠厉的耳光。
“妾烧得糊涂,说了胡话,并非本意......”
我踉跄叩首,颤声哀求:“求主君饶恕。”
“你!”
沈砚眉头紧锁,死死盯着我脸上的红痕。
“何须如此作践自己?”
孟瑶烟眼皮一跳,立刻截住话头:“夫君,时辰到了。”
沈砚立刻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。
我捂着狂跳的心口,再次昏睡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我突然被沈砚不由分说地拖下床。
“**!怪不得你百般推诿,原是在外买通了杀手,要取瑶烟性命。”
“林沐渔,我竟不知你已阴毒至此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