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身子骨弱,是从两年前那个冬日开始的。
那年隆冬,萧如意奉旨送老太师告老还乡,姜昭也跟着去上阳游玩。谢弱水作为老太师最得意的门生,自然也在随行之列。
归来的途中,取道汨江。
初雪如絮,汨江上飘着细碎的雪花。
姜昭披着白狐裘站在画舫船头,伸手接雪花的样子,很美。他偷偷看了许久。
画舫行至江心时,水寇的箭矢突然破空而来。
侍卫的惊呼与兵刃相交声瞬间撕裂雪夜的宁静。更多箭雨倾泻而下,船身剧烈摇晃,有人落水的扑通声接连响起。
一时骚乱,自顾不暇。
那抹杏黄色身影不慎被撞下船舷时,他几乎是本能地跃入冰河,甚至比萧如意更快一步。
姜昭不懂水性,很快就往下沉。
江水很冷,冰水像千万根针扎进肌肤。他在水里寻找,还中了一箭,伤在肩头裂开,血雾在冰水里散成红梅。可他根本顾不上自己,只顾往水深处寻去。
水下的世界昏暗而冰冷,他每一次划水都牵动着伤口,却仍固执地往下潜。肺部的空气渐渐耗尽,视线开始模糊,但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——找到她。
终于,在昏暗的江底,他看到了那抹杏色。她像折翼的蝶般缓缓下沉,青丝如水草般缠绕。他奋力游过去,托住她的后颈,将最后一丝气息渡过去。唇齿相触的瞬间,他感受到她微弱的呼吸,心中涌起一丝希望。
终于接近水面时,他看见救援的小舟。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她托上船板,自己却再无力攀附。冰冷刺骨的江水立刻将他吞没,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沉去。
他望着她安全的身影被拉上小舟,嘴角泛起一丝安心的笑。可这笑意还未达眼底,沉重的黑暗便裹挟着他坠向深渊。冰冷的水流灌入口鼻,最后的意识里,他仿佛又看见她站在船头接雪花的模样,那么明艳,那么鲜活。
“昭昭,我爱你......可惜,没机会告诉你了......下辈子,一定要我先遇上你啊......”
他在心底默念着。
也许是命不该绝,他被江底暗涌冲向下游,醒来时已在十里外的一个小渔村。
两个月后,九死一生地回来上京。
可惜姜昭在那场祸乱中发过一场高烧,并不记得冰河中的生死相依。只在意识朦胧间看到自己被萧如意抱着,便以为是萧如意救的。
他在那场冰冷江水中沉浮太久,虽然大难不死,却落下了终生的寒疾。
回过神来,他忽然轻声问:"昭昭,我若一直这么病着,你会嫌我吗?"
姜昭怔了怔,尚未答话,他已靠回她肩头:"罢了,当我没问。"
时光荏苒,转眼已是除夕。
暮色四合时,谢府上下挂起了红灯笼,暖光晕开一圈圈光晕。檐下新换的桃符泛着朱砂光泽,似胭脂凝霜。厨房蒸腾的雾气里飘出炮豚的浓香,混着梅瓶里新插的红萼暗香,织成浓浓年味。
小厮们正踩着梯子往廊柱上缠红绸,绵绵抱着锦盒穿梭在庭院间,盒里装着新剪的窗花。
姜昭却闲得很,倚在廊下,望着厨房蒸汽氤氲的窗子出神。往年这个时候,她该在宫中陪着萧如意守岁,看漫天烟火照亮太液池。
最好看的一场烟花,还是去年。那夜太液池倒映着的漫天华彩,仍然记忆犹新。
"三哥哥!快看!要放烟花了!"她兴冲冲地提着绯色裙摆跑上汉白玉栏杆,金丝绣的海棠在裙袂间翩跹,像要随夜风飞起来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