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圈都知道。
我秦家的秦皎,是圈子里最完美的“作品”。
我的头发丝,都必须符合秦家的脸面。
我的人生,是一场被精心编排的、盛大而虚伪的“演出”。
今晚,是我的订婚宴。
宴会厅里流淌着低沉的大提琴曲。水晶灯的光芒,被切割成亿万个碎片,洒在那些昂贵的丝绸礼服和冰冷的珠宝上。
空气里GLaDOS着香槟和谎言的味道。
我的未婚夫,顾亦铭,京圈最有权势的顾家继承人。
他正举着酒杯,风度翩翩地向宾客致意。
他英俊,体面,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人如沐春风。
“秦皎,”他走到我身边,低头轻嗅我的发香,“你今晚真美。”
他的声音温柔得像一汪春水。
但我闻到了。
他身上,有另一款香水的味道。不是我用的“午夜飞行”,而是一款更甜腻的,“失乐园”。
我的心,像被冰锥扎了一下。
但我脸上的微笑,完美无瑕。
“亦铭,你也是。”我挽住他的手臂,“宾客都到齐了。我们准备切蛋糕吧。”
这是“流程”。
我不能让流程出错。
就在这时。
宴会厅的侧门,突然闯进来一个女人。
一个穿着与这里格格不入的、白色连衣裙的女人。
她怀孕了。
肚子高高隆起。
全场的音乐,停了。
所有的目光,瞬间聚焦。
我看到我父亲的脸,瞬间铁青。
我看到顾亦铭的母亲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镇定下来。
顾亦铭的身体,僵硬了零点一秒。
“亦铭……”女人哭着,“你不能和她订婚!你答应过我……”
京圈的戏码,总是这么俗套。
但当它发生在我身上时,我才发现,它不是戏。
是酷刑。
我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,扔在聚光灯下。
那些刚才还对我笑脸相迎的“朋友”,此刻的眼神里,全是兴奋和看戏的幸灾乐祸。
我挽着顾亦铭的手,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西装布料里。
我没有看那个女人。
我看着顾亦铭。
我倒要看看,他这个“京圈第一影帝”,要怎么演下去。
他只用了一秒钟。
他就松开了我的手,脸上露出“恰到好处”的震惊、痛苦和愧疚。
他快步走向那个女人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他的声音里带着责备,但更多的是“深情”。
“亦铭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顾亦铭打断她,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,温柔地披在她身上,遮住她的孕肚,也遮住所有人的视线。
一个多么体贴的动作。
他扶着那个女人,转身,面对全场宾客。
面对我。
他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各位。”
他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磁力,瞬间压住了全场的骚动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尤其,是要对秦皎说一声对不起。”
他看着我,眼睛里,竟然真的蓄满了泪水。
“这件事,是我的错。”
“这位**,她叫苏晚。她……她曾经在我最迷茫的时候,给过我慰藉。”
“我承认,我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。”
“我贪恋了她的温柔,也无法割舍对秦皎的爱。”
“我一直在挣扎,我不想伤害任何人。”
“我原以为,我可以处理好这一切。但我没想到,苏晚会这么冲动地跑来。”
“但是,”他话锋一转,扶着苏晚的手,更紧了,“既然她来了,当着所有人的面,我必须给她,给这个孩子,一个交代。”
他演得真好。
短短几句话,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“有担当”的“深情浪子”。
他把所有的“错”,归结为“冲动”和“深情”。
而我,秦皎,如果此刻发怒,我就是那个“不懂事”的“妒妇”。
我看着他,忽然觉得,很恶心。
我父亲走过来,低声对我说:“秦皎,顾全大局。”
我母亲拉着我的手,她的手心冰凉:“皎皎,笑一笑。不要让人看了笑话。”
我看到顾亦铭的母亲,已经走到了苏晚身边,低声安***。
一场危机。
被他们联手,演成了一出“浪子回头、主母宽容”的家庭伦理剧。
顾亦铭,甚至还敢向我走过来。
“秦皎,”他站定在我面前,眼中含泪,“我知道,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。但是,请你相信,我对你的心,是真的。”
“我愿意接受你所有的惩罚。”
“但请你,再给我一次机会。”
他说着,竟然单膝跪地,重新拿出了那枚鸽子蛋钻戒。
周围,有人开始鼓掌。
“哇,顾少好深情啊。”
“秦皎真幸福,顾少这么在乎她。”
“那个女的也真是,非要今天来闹。”
幸福?
我看着他深情的脸,只觉得荒谬。
我厌倦了。
我真的厌倦了。
我厌倦了这场演出。
我不想再演这个“完美”的秦皎了。
我抬起手。
在所有人以为我会“大度”地扶他起来时。
我用尽全身力气,一巴掌,狠狠扇在他脸上。
啪!
掌声,停了。
全世界,都安静了。
顾亦铭的脸,被打偏了过去。他眼中的“深情”,瞬间变成了错愕和阴鸷。
但他很快掩饰过去。
“秦皎……”他捂着脸,“你打得对。”
“我受够了。”
我开口了,声音很轻,却很清晰。
我摘下头上那顶沉重的钻石王冠,扔在地上。
“顾亦铭,还有你们。”
我环视全场。
“这场戏,你们自己演吧。”
“我不奉陪了。”
说完,我提起我的裙摆,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,一步一步,走出了这个金碧辉煌的牢笼。
我逃离了那场荒诞的订婚宴。
我赤着脚,拎着高跟鞋,在凌晨三点的北京街头狂奔。
直到肺部传来灼烧般的疼痛,我才停下来。
我坐在马路牙子上,像个疯子一样,放声大笑。
眼泪,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。
我不是在哭顾亦铭的背叛。
我是在哭我自己。
我哭了那个演了二十多年的、完美的“秦皎”。
手机,疯狂地震动。
是我的父亲,我的母亲,我的“朋友”。
我一个都没接。
我关机了。
我想,我需要一点“真”的东西。
哪怕是一口最真实的、冰冷的空气。
我在街边坐了一夜。
第二天,我回到了秦家大宅。
父亲秦正国,正坐在客厅的红木沙发上,脸色铁青。
母亲见我回来,赶紧迎上来:“皎皎,你跑哪儿去了!快,跟你爸认个错。”
我没理她。
我走到秦正国面前。
“爸。”
“你还知道回来!”他猛地一拍桌子,“你昨晚做了什么!秦家的脸,都被你丢尽了!”
“脸面?”我笑了,“是顾亦铭搞大了别的女人的肚子,丢的是秦家的脸?”
“你!”秦正国气得发抖,“他顾亦铭是**!但你呢?你当众悔婚,你知道这对秦顾两家的合作,影响有多大吗!”
“所以,”我平静地看着他,“为了合作,我就该咽下这只苍蝇,笑着对那个孕妇说,欢迎你加入我们?”
“秦皎!”
“爸,”我打断他,“我不想再演了。我累了。”
“累了?”秦正国冷笑,“你生在秦家,享受了秦家给你的一切,你现在说你累了?你有什么资格喊累!”
“我没有资格。”我点点头,“所以,我准备放弃这个资格。”
我从包里,拿出了我的银行卡,车钥匙,公寓钥匙。
“这些,都是秦家给我的。我还给您。”
秦正国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你威胁我?”
“不。”我摇摇头,“我只是想活得像个人。”
“离开秦家,你什么都不是!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这个我叫了二十多年“父亲”的男人。
他的眼里,只有利益,没有女儿。
我转身就走。
“站住!”秦正国在我身后怒吼,“你敢走出这个门,你就永远别想回来!”
我没有回头。
我净身出户了。
我用身上仅剩的一点现金,租了一个最便宜的隔断间。
房间很小,小到只能放下一张床。
隔音很差,我能清晰地听到隔壁情侣的争吵,和楼上的马桶冲水声。
但我觉得,很踏实。
这里的空气,是“真”的。
我买了一部最便宜的二手手机。
开机,登录了一个匿名招聘网站。
我需要一份工作。
但我不想再进入那个“圈子”了。
我盯着招聘页面,忽然有了一个荒诞的念头。
我发了一个帖子。
招聘职位:私人顾问(生活向)
职位描述:
陪同我参加一些社交活动。
在我需要的时候,给我提供最真实的反馈。
职位要求:
【核心要求】:必须说真话。禁止一切形式的“逢场作戏”和“场面话”。
逻辑清晰,善于分析。
性别不限,背景不限。
薪资:面议。(我没钱,但我可以先画饼。)
帖子发出去,石沉大海。
直到三天后,我收到了唯一一份简历。
姓名:陆慎。学历:T大计算机系硕士。工作经历:
XX科技(AI算法工程师)
(目前离职,个人项目开发中)
求职理由:“我对‘私人顾问’这个职位定义很感兴趣。我推测,你需要的不是‘顾问’,而是一个‘高质量的人类反馈样本’,用以矫正你的社交认知偏差。我对这个‘矫正’过程很感兴趣。另外,我需要钱,来支持我的个人项目。”
我看着这份简历。
“矫正社交认知偏差?”
这个人,有点意思。
我约了他面试。
地点,在我租的隔断间楼下的,一家沙县小吃。
我怕五星级酒店,会吓到这个“老实人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