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一院住院部的走廊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,孙益州站在肾内科病房门口,手里捏着小林刚发来的资料——张明,28岁,尿毒症晚期,透析治疗已持续两年,适配的***刚找到,手术费缺口高达四十万。
他深吸一口气,推开病房门。
靠窗的病床上躺着个年轻男人,脸色苍白得像纸,手臂上插着透析管,正望着窗外发呆。张守义坐在床边,削苹果的手在发抖,果皮断了好几次。
听到动静,父子俩同时回头。看到孙益州,张明眼里闪过一丝惊讶,张守义则赶紧站起来:“孙总?你怎么来了?”
“来看看张大哥。”孙益州走过去,将带来的果篮放在床头柜上,目光落在张明的透析管上,语气尽量轻松,“医生说恢复得不错?”
张明扯了扯嘴角,笑得有些勉强:“就那样,吊着一口气呗。”他看向孙益州,眼神里带着戒备,“我爸说你愿意帮我们?孙总,我们可没什么能报答你的……”
“张大哥别这么说。”孙益州打断他,“项目拆迁确实会影响你们的生活,这是我们该做的。”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支票,放在桌上,“这是五十万,先交手术费,剩下的当后续治疗费。”
张守义看着支票上的数字,手猛地一抖,苹果掉在地上:“这……这太多了……”
“不多。”孙益州捡起苹果,递给张守义,“治病要紧。我已经跟院长打过招呼,这两天就安排手术,***那边也确认过了,没问题。”
张明愣住了,眼圈慢慢红了:“孙总,你……你图什么啊?我们就是普通老百姓,对你来说,连根草都不如……”
“图个心安。”孙益州笑了笑,“以前做过不少亏心事,现在想补补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,却让张守义父子红了眼眶。病房里沉默了片刻,张守义突然抓住孙益州的手,老树皮一样的掌心滚烫:“孙总,你是好人……好人有好报啊……”
孙益州被他握得有些不自在,抽回手时,指尖沾了点老人的汗。他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,转身准备离开——他不太习惯这种温情的场面,尤其是对方的感激里,藏着他前世欠下的债。
刚走到门口,手机突然响了,是个陌生号码。他犹豫了一下,接了起来。
“孙益州?”
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点痞气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。孙益州的心脏猛地一跳,这个声音……
“陆驰?”
“嘿,还真记得我。”陆驰笑了起来,背景里有嘈杂的乐器声,“听说你回城西了?怎么着,大总裁屈尊来分公司,是准备给我们这些老同学发点福利?”
陆驰。
他的发小,那个被他骂“不学无术”、被他用手段挤出朋友圈的陆驰。前世最后一次见他,是在国外的街头,陆驰背着吉他箱,头发乱糟糟的,看到他时,眼神里没有恨,只有一种淡淡的疏离,像看一个陌生人。
“你在哪?”孙益州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“还能在哪,老地方呗。”陆驰说,“‘破瓦罐’酒吧,晚上八点,来不来?给你接风。”
“破瓦罐”是他们大学时常去的酒吧,老板是个摇滚老炮,陆驰的乐队经常在那里驻唱。前世孙益州接手分公司后,觉得那地方“太low”,再也没去过,甚至在陆驰求他帮忙借场地时,还冷嘲热讽了一顿。
“来。”孙益州几乎是立刻回答,“我准时到。”
挂了电话,他靠在走廊的墙上,胸口有些发闷。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斑,像一条能通往过去的路。
他没想到陆驰会主动联系他。更没想到,听到这个声音时,他会这么……紧张。
晚上七点半,孙益州站在“破瓦罐”酒吧门口。
酒吧还是老样子,褪色的招牌,掉漆的木门,门口堆着几个啤酒桶,里面插着几支蔫了的向日葵。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鼓点声,还有陆驰跑调的歌声。
他深吸一口气,推开门。
烟雾缭绕的吧台后,陆驰正抱着吉他调试琴弦,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,牛仔裤膝盖破了个洞,头发还是乱糟糟的,却比记忆里鲜活了太多。看到孙益州,他挑了挑眉,放下吉他:“哟,大总裁来了?稀客啊。”
孙益州走过去,在他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:“别取笑我了。”
“不敢不敢。”陆驰冲老板喊了声“来瓶威士忌”,转头看着孙益州,“说真的,你怎么突然回城西了?你爸不是一直想让你进总公司当继承人吗?”
“不想去。”孙益州接过老板递来的酒,抿了一口,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,“总公司太闷。”
“闷?”陆驰笑了,“以前你可是说,只有总公司的顶楼,才配得上你的野心。”